為您的寶寶選擇最適合的嬰兒包巾 - 新手媽媽的最佳選擇!

挑選理想嬰兒包巾需要考慮多個方面。希望以下的建議能夠幫助新手媽媽們選擇到合適的嬰兒包巾,讓寶寶在舒適、安全的環境中茁壯成長。

2023有機麻布嬰兒睡袋推薦》 寶寶懶人包巾需要在寶寶的睡覺

1. 適合寶寶肌膚的材質

選擇嬰兒包巾時,要特別注意材質。選擇柔軟、親膚、吸濕性好的布料,例如棉、竹纖維等天然材質。這些材質能減少對寶寶嬌嫩肌膚的刺激,為寶寶提供舒適的使用體驗。

2. 安全無毒的染料

確保嬰兒包巾的染料無毒無害,選擇無甲醛、無重金屬等有機或低敏的染料。這樣可以防止寶寶在使用過程中吸入或吞嚥有毒物質,保障寶寶的健康。

3. 經久耐用的品質

優質的嬰兒包巾應具有耐磨、不起球、不褪色等特點,能夠經受長時間的使用和洗滌。這樣可以讓新手媽媽們更放心地使用,不必經常更換包巾。

4. 適合不同季節的厚度

根據不同季節和氣候選擇適合的嬰兒包巾。夏天選擇較薄的包巾,以保持透氣性;冬天則選擇較厚的包被,以確保保暖性。適當的厚度能讓寶寶在不同季節都保持舒適的睡眠環境。

5. 方便使用的設計

選擇具有方便使用的設計,例如磁扣或魔術貼等簡單易用的扣子。這樣可以讓新手媽媽們在照顧寶寶的過程中更省力省心,特別是在換尿布或翻身時,能快速完成操作。

6. 多功能性

挑選具有多功能性的嬰兒包巾,例如可以作為襁褓、毯子、哺乳遮等使用。這樣不僅可以節省購買其他產品的成本,還能為新手媽媽們提供更多方便,讓照顧寶寶變得更簡單。

7. 美觀大方的款式和顏色

選擇美觀大方的款式和顏色,讓嬰兒包巾成為寶寶的時尚配件。可以根據個人喜好和寶寶性別挑選合適的顏色和圖案,讓寶寶在舒適的同時,也顯得可愛時尚。

8. 易於清潔

選擇易於清潔的嬰兒包巾,以便新手媽媽們能夠輕鬆保持包巾的清潔衛生。選擇可機洗、快乾、不易沾染污漬的材質,有助於維護寶寶的健康和舒適。

9. 品牌口碑與售後服務

挑選具有良好品牌口碑和售後服務的嬰兒包巾,可以讓新手媽媽們購物更放心。在選擇時,可以查閱其他消費者的評價和建議,並了解品牌的售後政策,以確保購買到高品質且值得信賴的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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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酷咕鴨的懶人包巾就具備了以上特點,其相關產品的介紹如下:

  1. 一體式設計:懶人包巾採用一體式設計,方便新手媽媽輕鬆包裹寶寶,無需擔心包裹方式或繁複的步驟。
  2. 適合新生兒至6個月大的寶寶:這款包巾適用於新生兒至6個月大的寶寶,能夠提供適當的支撐和舒適感。
  3. 安全舒適的材質:懶人包巾使用安全舒適的材質,保證寶寶在使用過程中的舒適度和安全性。
  4. 適當的緊度:包巾可根據寶寶的身體狀況進行適當的緊度調整,以確保寶寶在包巾內保持舒適的姿勢。

超多款式可供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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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合以上所述,這款懶人包巾無疑是新手媽媽的理想選擇。其一體式設計、安全舒適的材質、適合新生兒至6個月大寶寶的尺寸以及可調緊度等特點,讓媽媽們能夠輕鬆照顧寶寶,並為寶寶提供一個舒適安全的睡眠環境。

選擇酷咕鴨的懶人包巾,讓您與寶寶共享美好的成長時光。

如果想了解更多酷咕鴨的訊息,可以到官網上或是臉書諮詢他們的客服人員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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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寶寶的懶人包巾的選擇至關重要,這不僅關係到寶寶睡眠的品質,還直接關係到寶寶的健康成長。 臺中貝殼布超柔軟懶人包巾推薦

因此,在選擇包巾時,建議選擇優質且柔軟的棉質材質,並且注意包巾的大小和寬度是否足夠,以確保寶寶完全被包裹,提供更好的安全感。 2023冬暖夏涼布蝴蝶包巾推薦

酷咕鴨是一個專注於嬰兒用品開發的品牌,懶人包巾採用高品質純棉材質,非常柔軟舒適,適合寶寶使用。 2023菱格紋棉布薄款包被推薦

此外,酷咕鴨的包巾採用經過嚴格消毒處理的棉質材料,徹底解決細菌和病毒對寶寶的傷害。同時,包巾大小和寬度設計合理,可完全包裹寶寶,讓寶寶感受到媽媽的懷抱般的溫暖和安全感。

總之,酷咕鴨懶人包巾是目前新手媽媽非常值得入手的一款高品質的產品,可以為寶寶提供舒適、安全、健康的睡眠環境,同時也能給新手父母帶來更多的放心和安心 臺中冰絲棉無甲醛懶人包巾推薦

過去,每當元旦、春節到來之際,來自四面八方、形式各異的賀年卡,帶著溫馨的問候和美好的祝福,向雪片似的飛向遠方的親朋好友,成為節日里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一天,當我在整理書柜時,有幾張陳舊的賀年卡映入我的眼簾。一張是來自《渭南日報》的編輯、記者郵寄來的,上面有慶賀節日的大紅燈籠,有遠方祝福新年快樂的話語;一張是來自《陜西農村報》的,圖案有冬日里昂首傲放的梅花,點綴著冰雪世界。每當我收到來自遠方的賀年卡,心中便產生出一種深深的親切感。這些賀年卡,不僅拉近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還增進了相互之間的感情和友誼,同時對我的新聞寫作起到了不可估量的鞭策激勵作用。正是有了這些溫暖的話語,讓我在人生道路上,不畏艱難,勇往直前。 在我的記憶中,用賀年卡祝福新年是從上世紀八十年代開始的。因為那時候互聯網、手機等現代科技還沒有普及,大部分人只能通過郵寄賀年卡的形式,來傳遞祝福。記得我第一次到郵局寄送賀年卡,懷著一種忐忑不安的心情。站在郵局的柜臺前,我看到有10元左右像一本薄書的賀年卡;有5元左右的精致賀年卡;還有2元左右的簡約賀年卡……面對琳瑯滿目的賀年卡,工作人員給我推薦:最好買10元左右的賀年卡,這樣顯得既敬重又體面。我撫摸著那一張張精美的賀年卡,左思右想,愛不釋手。因為那時每月只有幾十元的工資,來時我的包里只裝著十幾元錢,要買十多張精致的賀年卡,有點力不從心。我只好尷尬地笑了笑,讓工作人員把那種物美價廉的賀年卡拿出來,抱著“禮輕情義重”的心態,買了十幾張,認真填寫新年祝福的話語后,投入到郵箱,寄給一年來在新聞寫作中關心、支持我的編輯、記者和親朋好友,略表自己新年祝福的心意。 近年來,隨著互聯網、電腦、手機等科技的快速發展,賀年卡祝福新年的形式逐漸被電子郵件、微信、彩信、短信所取代,但我對賀年卡還是一往情深,難以忘懷。 >>>更多美文:心情日志

職場“35歲現象”:請別浪費你30歲前的時光  文/海丁  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不可阻擋的是時間,它像一把利刃,無聲地切開了堅硬和柔軟的一切,恒定地向前推進著,沒有任何東西能夠使它的行進產生絲毫顛簸,它卻改變著一切。”  1、不可忽視的職場“35歲現象”  在最近的一年的職業規劃觀察過程中,我明顯地感覺到35歲以上人群對于職業生涯規劃需求的迫切性。也正是從這些案例中,我們得以清晰地洞察到,時間點的把握對于一個人的成長如何起著決定性的作用。  在我遇到的客戶中,往往是兩類較為極端的案例:  一類是已經做到一定級別,至少是總監級以上,在公司具有一定地位,年薪不少于20萬的人;  另一類是工作多年,但依然處于一個相對低的位置,無論是職位層級和物質回報,還是個人的價值感,均無法得到較高認同。  這兩類案例雖然極端,但卻給我們提供可以借鑒的思考。  通過對比我們發現,但凡那些在職業發展上獲得一定成功的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征,那就是在自己所熟悉且擅長的領域,至少精耕細作了10年以上。  而那些在職場上找不到自己位置的人,往往屬于每隔一兩年換方向,從來沒有在某一個方向上深入積累下去。  當然,除了頻繁跳槽的因素之外,還有另外一個因素,那就是:已經在一個方向上深入積累,但這種積累屬于重復勞動式的,并沒有上升,致使職業發展原地踏步。  不管你是否承認,你都必須重視“35歲現象”。很多企業在招募人才時,明確規定年齡在35歲以下。如果你的年齡到了35歲卻還在通過招聘網站投遞簡歷不斷跳槽的話,你就應該反省一下自己到底哪里做錯了。  當然,根據我們的實踐咨詢經驗來看,如果你真到了35歲甚至更高的年齡才去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很有可能這個問題你已經無力解決了,很多現實的困難會讓你有心無力,束手無策。  到了這個時候,很多人會因為當初的選擇后悔不迭,但卻欲哭無淚。所以,無論是為了避免走更多的彎路,還是邁向更大的成功,你都必須提前思考你未來的謀生之路。  已經有太多的案例證明:未雨綢繆會比臨時抱佛腳有用得多。  在我的客戶中,有相當一部分屬于80后,也是職業規劃問題的高發區。年齡最大的一批80后,已經過了“三十而立”的年齡;但還有相當一部分80后,正在邁向三十而立的路上。  如果說年輕是上帝給予你的犯錯的資本,你還有時間去彌補;但如果你已經到了二十歲的尾巴上,這種資本將不再是你的專利。從大學畢業,到你的而立之年,這個時間已經足夠長,讓你有足夠的機會去了解社會,適應社會,并反思自己的成長。  從30歲到35歲,這其中有5年的時間。假如給你足夠犯錯的時間,那么,為了不讓你35歲以后的職業生涯變得一塌糊涂,你至少應該在30歲就確立明確的目標,并利用5年的時間去追趕。  這可能是你成長的最后的最佳時機。  錯過了這個時機,你已不再年輕,社會也不會再以包容的心態去原諒你的年少輕狂。否則,你多走一步錯路,就必定要在以后以十倍的代價補回來。  從30歲到35歲,你應該學著為你蕓蕓眾生般的生命,多積累一些厚度,以便讓你下半生的職業生涯不要在“假如一切能夠重來”的悔恨和遺憾中度過。  2、三十歲必須要面對的三大問題  第一個問題,就是家庭與責任的問題  不要以為自己還年輕。不要以為有些問題離自己還很遠。無論是頹廢還是忙碌,你的時間都在飛快地逝去,你感覺自己在加速變老。  有些問題,不管你是否愿意去面對,但你的成長階段決定了你必須要承擔與年齡相匹配的責任。  大多數的人,到了這個年齡段,都必須要考慮一下家庭問題。如果你已經成家立業,你必須清醒地意識到:你的職業到底該如何發展,才能確保讓你支撐整個家庭的負擔?這不僅僅包括你的愛人,還包括你的孩子及父母(尤其是雙方都是獨生子女的時候,你要承擔的是雙方四位老人的供養)。  到了這個階段,你的壓力是成倍增長的,但如果你在職場上的成長無法實現倍增,甚至還在以某種形式進行著倒退,那么,你以后的職業發展就會面臨更多的壓力。而這種壓力,更多的時候,會使你沒有余力去謀求更好的發展。  很多人在跳槽時,往往會有一個很大的顧慮:如果我跳了,如果收入沒有現在的高,那么,現在的工作,我還會輕易再動嗎?說得更不客氣一點:我還敢輕易再動嗎?我還有那個膽量與勇氣嗎?  所以,要想行動,就趁早,趁你還沒有背上家庭的包袱的時候,輕裝上陣,拼盡全力向前沖,這是你唯一的選擇。  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享受安逸,否則,你的后半生都將永遠在碌碌無為中“被安逸”下去。  第二個問題,是能力與年齡的匹配度問題  為什么很多企業在招聘人才的時候,明確規定要5年經驗、10年經驗等等類似的工作經驗要求呢?因為工作時間意味著與之匹配的能力等級。  同樣的工作,5年經驗和10年經驗所積累的能力是不一樣的,所能承擔的責任也是不一樣的。你的工作年限越長,往往也意味著你的能力越強,這二者之間是一種正向倍增的關系。  但如果你違背了這種關系,那么,你就無法獲得用人單位的認可,進而喪失更好的職業發展機會。  在我們的很多客戶中,其中較為棘手的一種情況,就是能力與年齡不匹配的問題。很多工作3年、5年的人,甚至和工作一年的人在能力方面并沒有什么太大的差別,所以當他們的職業想向上突破時,會遇到很多的阻力。  導致這種情況的產生有兩種原因:  一是頻繁跳槽,沒有在一個方向上積累,無一技之長;  二是雖然在一個方向上長期積累,但只有第一年是成長的,剩下的幾年都是在做重復勞動,原地踏步。  所以,對于那些年齡30歲的朋友來說,從現在開始,你必須要慎重審視一個問題:從畢業到現在,我工作幾年了?我身上所具備的能力是否與我的年齡相匹配?  如果不匹配,那么,你一定要及早樹立危機感,并跑步前進,以彌補與那些先知先覺者之間的差距,確保自己不會在競爭的過程中被他人擠下馬。  第三個問題,是知識結構的構建與提升問題  我們曾經服務過一個客戶,做銷售做了五六年,也積累了相當豐富的實戰操作經驗。有一次跳槽去應聘某知名快消企業的區域營銷經理的職位。在面試的過程中,所有關于具體操作層面的問題,他都能夠對答如流,但上升到系統層面及戰略層面的問題時,他的腦子就一片空白。  我相信在職場上做過五六年的人都有這種感受:感覺在具體的操作層面,無論是流程,還是技巧與方法,都能夠熟練掌握;但如果從更高一層的角度去看待問題,往往又不知道如何下手。  身在職場,不同職位等級的人,所做的事情是不一樣的,他們所具備的眼光與思維模式同樣也有差別。  一個最基礎的業務員,想著如何維護好終端,這是戰術層面的東西,也是他的職責所在;  但如果一個營銷總監這樣的角色,還和業務員一樣天天想著如何去和終端老板打交道,那就是他的失職了。  每一個企業的運營,都會由戰略與戰術所構成。大的戰略會細分成小的戰略,小的戰略會細分成一個一個的執行戰術,由基層人員去付諸實施。不同層級的人,分別負責不同高度的工作,各司其職,這也是團隊協作的意義所在。  同樣,每一個不同層級的人,也存在不同的知識結構。層級越高,你看問題的眼光和思路就要越高,你的整體知識結構層次也要向上發展和突破。  要不然,你的能力,永遠只能停留在具體的基層操作層面上,不會有大的發展,職位上更不可能有上升。  另外,從溝通的層面來說,你的職位越高,你與老板的距離就越近,你與公司最高領導接觸的機會也就越多。  如果你看待問題的思路無法與老板們保持在高度上的一致性,那么,你的能力是無法得到認可的。在這樣的情況下,你向上晉升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職業生涯也會就此止步。  3、三十歲之前:如何打好基礎  30歲是一個承前啟后的年齡,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時間點。  如果你30歲之前幾乎沒有任何積累,那么,30歲以后的職業生涯要想獲得突破是十分困難的,有很多現實的問題無法解決。這是硬傷。  所以,要想讓你30歲以后的職業生涯不后悔,順利渡過30歲這道坎,你就需要在30歲之前對自己負責,未雨綢繆。  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準一個可以為之奮斗5年、 10年甚至更久的目標。  這是一種最理想的狀態。因為一個清晰的目標,可以讓你的職業成長圍繞著一個點去積累經驗,而這種日積月累的經驗積累,也是你日后升職加薪的籌碼。雖然經驗并不一定與能力相關,但如果沒有經驗的積累,你的能力也基本沒有提升的可能。  關于目標與核心競爭力的問題,所謂核心競爭力,一定要有一個核心才行。圍繞著這個核心,你才能構建你的競爭力。而這個核心,就是你的職業目標方向:我到底想成為什么樣的人?  這個問題解決了,方向明確了,哪怕你走得再慢,也可以比那些走彎路的人走得快。因為你明確你的目標,你一直在朝著你的目標前進,你是在走直線。捷徑是什么?捷徑就是不走彎路,永遠走直線。  我們去年曾經訪談過一個客戶,7年換了6家公司。按照通常的理解,大家往往會認為這個人的職業發展很糟糕。其實不是。這個人目前的稅后月薪是1萬元,屬于還不錯的那種水平。  大家也許會納悶:為什么頻繁跳槽的一個人,會有這樣的職業發展水平呢?有些人會覺得他很幸運,運氣比別人好而已。其實不是。觀察他的成長經歷,我們發現,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每一次跳槽,他都沒有偏離既定的方向。  只要方向不錯,那么,他的每一步行動,都是在接近這個方向,都是在為以后的職業發展積累更多的籌碼。  你積累的厚度,將最終決定你未來的發展高度。現在房價、物價這么高,很多人的生存壓力也驟然增加,由此也導致很多人迫于生存的壓力而變得浮躁和隨波逐流。  一份工作,往往堅持不了幾個月,覺得看不到希望,工資無法提升,往往就選擇跳槽。但實際上,跳槽并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現在的用人單位,都變得非常務實,做多少事,拿多少錢,天經地義。如果你無法為公司發展貢獻更大的價值,卻還想著得到更多的回報,這樣只賺不賠的買賣是沒有人愿意干的。  你為公司貢獻多少價值,取決于你的能力到底有多強。  而能力的積累,則源自于在一個方向上的長期堅持。既便是那些看起來令人很羨慕的成功者們,也少不了日積月累的修煉與成長。那些因為走了彎路卻想在極短的時間內把損失補回來的急功近利的做法,只會讓你失去更多的東西。  大家可能聽說過一萬小時定律:不論你想在任何一個領域成功,你都必須至少付出一萬個小時的磨練。  Macolm Gladwell在他的新書《異類》中說道,無論是最優秀的運動員,企業家,音樂家還是科學家,經調查,你都會發現他們至少都在付出了長達十年,每天不低于三小時的努力之后才嶄露頭角的。  書中有這樣一個例子:  34歲的世界頂級小提琴家馬克西姆·文格羅夫出生在西伯利亞,在4歲的時候接觸到第一把小提琴,從此就展現出了過人的天賦。然而他的天賦和敬業度是成正比的。他每天練習7小時,5歲就舉辦了獨奏會,15歲就獲得了國際大獎。  文格羅夫說“我的母親每天晚上8點回到家,吃完晚飯之后就教我小提琴直到凌晨4點。對于一個4歲的小孩來說,這簡直就是酷刑,但兩年后我變成了小提琴手。”  很多人在抱怨沒有機會。其實并非如此。肯特大學的社會學教授弗蘭克·弗雷迪認為有效投入很多時間去練習的人自然會擁有自己的運氣:“他們近乎苛求地努力,當運氣來的時候,他們早就準備好了。”這正應了中國的那句老話:“機會只垂青有準備的頭腦。”  如果你沒有遇到機會,不要抱怨,你首先要反思的是自身,到底哪些方面準備不足?  根據我們的經驗,只有你在一個方向上堅持至少5年以上,你才有可能得到回報,而且這種回報會對你以后的職業發展產生一個相對長期的影響。同時,也正是這么長時間的積累,讓你的基礎非常扎實和牢固,你的腳步也會站得更穩。  4、身在職場,一是做事,二是做人  如果說找準目標為是了積累更多的核心技能,更好地做事的話,那么,學會做人,則是你要職場發展要考慮的第二件大事情。  我們甚至認為,會做人比會做事還要重要百倍。  找到一個合適的職業目標,對于很多迷茫中的人來說可能并不是容易的事;但學會做人,則是你在任何公司、任何時候都可以修煉的一種職業素養。即便你的職業技能沒有多大的突破與成長,但良好的職業素養則會從另外一種層面為你的職業發展增添籌碼。  在做人的修煉中,有四項要素,是能夠對你以后的職業發展起到致命性影響的:  第一是你的人際關系處理能力  這其中包括與你的上司的關系,以及與你的同事的關系。  與上司的關系不好,直接決定著你的升遷。所以我經常說:“如果你與上司的關系不好,基本上也就意味著你在這個公司的職業生涯就此終結。”  而與同事的關系不好,即便你哪一天升遷了,成為了他們的領導,你也會因為缺乏“群眾基礎”而導致權力被架空,你的下屬對你不是陽奉陰違,就是故意挑釁,你會發現領導這個位置其實很不好坐。  第二項要素,就是要樹立不斷學習的能力  我們應注重學習的重要性。我去年曾經碰到一個客戶,已經近40歲的人了,做會計做了14年,但仍然只是一個基層主管的職位,在公司中也看不到晉升的機會,也已經好多年沒有加薪了。  我們問了他一個問題,“在這14年中,你有沒有進行過培訓、進修或者任何其他形式的充電?”他說,“沒有”。“從來沒有嗎?”“從來沒有。”這是一個非常極端的例子,但這種現象在職場中卻是非常普遍的。  關于自己的學習與成長,你不妨問自己幾個問題:  與一年前相比,我的專業能力明顯進步了嗎?  無論是理論還是實踐,我有自己獨特的見解嗎?  假如遇到職責范圍內的事情,我一個人是否能夠獨立搞定,是否具備獨當一面的能力?  厚度決定高度。你所以會有厚度的積累,原因在于你不斷強化的學習能力。沒有學習,你的職業發展就會在原地踏步。  你以為你沒有退步,但實際上別人在進步,你與別人之間的差距在不知不覺中拉開了,你也就退步了。  第三項要素,就是要樹立職業化精神  不管你有沒有目標,不管這項工作是不是你愿意做的,只要你在這個崗位上,你就應該把事情做好。在其位謀其職,這是最起碼的一種職業素養,也是任何崗位上都不可或缺的一種職業精神。  既然在這個崗位上,你的崗位職責要求你把工作做好;如果不想做好,那就走人,別在這里浪費大家的時間。良好的職業素養,有時候比能力本身更重要。  良好的職業化精神,是很多優秀人士身上必備的成功素質。即便這份工作你不喜歡,也不要用消極的的方式去對待,因為你不僅在浪費公司的時間,更是在浪費你自己的時間。  身在職場,你能收獲的無非是兩種東西:一是回報,二是成長。在沒有明確的目標之前,把眼前的事情做到極致,把所有你能夠在這個職位上得到的東西,統統用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爭取。  以消極的態度對待工作,你會兩手空空,什么也得不到。  第四項要素,就是要有強大的內心  我所遇到的很多人,其實內心里都很脆弱,無法經受漫長人生道路上所降臨的各種苦難。要知道,每個人的成長都不是一帆風順。即便是耶穌,又何嘗不會遭受苦難的洗禮?  強大的內心可以讓一個人在絕望中看到希望,而消極悲觀只會讓你在希望面前錯機良機。  《肖申克的救贖》中有這樣一句臺詞:“懦怯囚禁人的靈魂,希望可以感受自由。強者自救,圣者渡人。你沒有本事成為圣者,但一定要變成強者。“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優勝劣汰永遠是自然進步的永恒法則。你只有適應這個法則,才能在這樣競爭激烈的社會中獲得生存之地。  5、三十歲之后:如何實現質的突破  30歲以后的職業發展,不應該再是原地踏步、停滯不前的狀態。要想讓你35歲以后的職業生涯實現一個比較大的發展,你應該從30歲開始,好好利用5年時間,著手以下3件至關重要的事情的準備:  第一件事就是完成你的專業化品牌構建  如何構建你自己的個人品牌。你到了30歲以后,再去頻繁跳槽,肯定是不行的,最大的不利,就是你的專業知識成長,永遠只是停留在一個相對低的層次上,而這又會影響你職位的晉升與薪水的增長。  我該干什么,適合做什么,此時應該有一個清晰而明確的定位,并利用剩余5年的時間去積累。否則,“35歲現象”一定會在你身上上演。  “日本戰略之父”大前研一在其專著《專業主義》中也提出了這樣的觀點:“你憑什么勝出?未來能夠牽動世界大勢的,是個人之間的競爭。能否獨霸世界舞臺,鍛造他人無法超越的核心競爭力?你唯一的依恃,就是專業。”  你是一流的商務人士,還是一般的上班族?差別就在這里。給自己一個專業定位,樹立自己的品牌形象,會為你以后的職業發展增加更多有價值的籌碼。  我們曾經遇到過5年跳槽13次、接觸過10余個行業的人。假如你也這樣,就毫無專業性可言了。  當然,為了支撐你“專業化”的品牌形象,你還需要在以下兩個方面做出努力:  第一個方面,就是我們在前面提到過的知識結構問題,要脫離具體的操作層面的問題,把你看待問題的眼光放得更高一些,更遠一些,成為一個具有“遠見卓識”而不是“鼠目寸光”的人。  你要向這個行業里最優秀的人看齊,并以他們為目標,作為自己修煉成長的榜樣,一步一步彌補與優秀之間的差距。這個時候,在職學習、進修等等都需要提上日程,學會用新的知識充實自己的頭腦。  第二個方面,就是樹立自己在行業內的影響力。每一個行業的優秀人才,都有自己聚集的圈子。  為什么有些人出去講一次課就要好幾萬?為什么有些人能夠用自己的力量推動一個行業的發展?原因就是他們的影響力太大了。你要想成為優秀的職場人士,也必須像那些最優秀的人看齊,樹立在這個行業內的影響力,用你的思想去影響別人。  我們去年遇到一個非常優秀的小伙子,至今印象深刻。他是一個印刷專業的大專生,畢業之后去印刷廠做銷售。或許在有些人看來,這個專業、這個職位并沒有什么特殊之處。  但正是這樣一個看起來沒有什么含金量的職位,他卻用自己獨特的方式構建著自己的影響力。他給自己定了一個要求:每月都要寫一篇文章,發表在這個行業內最具影響力的雜志上。當然,并不是每篇文章都能夠達到發表的質量,但每個月必須要保證質量寫一篇。  這樣做的好處,第一是樹立了你在這個行業內的影響力;第二,可以讓你形成自己的知識結構。  我們前面提過知識結構的問題,這里需要再強調一下。你通過學習、培訓等方式,得到的知識,終究是別人的,不是你自己的。要想形成你自己的知識結構,你需要將這些外來吸收的知識應用到工作實踐中。  在實踐的過程中,同樣的知識理論,在不同的情況下,每個人的感受和心得是不一樣的。你寫文章的過程,也就是對你自己在實踐中的感悟和心得進行總結和反思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形成的知識結構,才能真正稱得上是你“自己的”知識。  第二件事情,就是把自己培養成一個優秀的管理者(這里指的是中層管理者,也是你的第一個管理者目標)  除了那些對于技術十分熱衷的人,如果你要想在職場上獲得更多的空間,職位上的晉升必不可少。走上了管理者崗位,是你職業成長的關鍵一步。以后的發展空間,都與此次的晉升密不可分。但這個位子并不是每個人都能夠坐穩。  蓋洛普曾經做過一項調查,發現基礎員工之所以離職頻繁,很多時候問題并不在于公司,而是在于其上司:公司的中層管理者。正因為中層管理的不善,而對于下屬員工的發展與成長造成了非常不利的影響,導致他們職業發展無論是在專業能力上,還是在職業修養上,均不能得到有效的成長。  在這里我們暫且不去討論“中層危機”對于公司的發展多么重要這樣比較宏觀的話題,單純從小處來說,你必須要意識到:你的管理,將有可能改變你的下屬的終身命運,是你錯誤的管理方式在不知不覺中傷害到你的下屬,迫使他們離開公司。  管理者在招聘員工的時候,對于頻繁跳槽的人是深惡痛絕。但作為一個旁觀者,我不得不說的是:當你們在抱怨求職者的不忠、素質低下時,你們是否考慮過建立一種良性的人才成長機制,讓每個人都能夠得到成長?你們在抱怨人才短缺的同時,是否考慮過如何去認真地培養人才?  很多企業會說我們培養了,但留不住,到頭來都是為他人做嫁衣,這是一件得不償失的事情,所以對于人才培養也就不那么熱衷了。但問題恰恰出在這里:你為什么留不住人?  如果每個公司都不去培養人才,都想吃“現成的”,那么,最終的后果將是:所有的企業,都將面臨無人可用的境地!  當你的成長因為你的上司而受到阻礙的時候,這是你的不幸,你可以選擇“用腳投票”;當你某一天也成為管理者的時候,我們不希望把這種不幸繼續傳遞下去。  唯有如此,人才的培養才能進入正循環,才能夠讓每個人都能夠在職場上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這其中困難多多,但我希望有理想的人能夠不斷努力,慢慢改變這一切。  第三件事情,就是找一家成長中的公司,在相對長的時間內,伴隨其成長  在成長的過程中,找一家具有成長潛力和發展空間的公司,并隨著公司一起成長,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一是你可以親眼目睹一家公司從小到大、由弱到強的成長歷程,對于公司的運營也會有更加深入的理解,你也能夠體會到你的角色在公司成長中的位置和作用。  二是在公司成長的過程中,你的價值會有更大的發揮余地,會更容易展現出來。很多人在找工作時都傾向于尋找大公司,這也可以理解,但是要想快速的成長,尋找規模不太大的成長中的公司,其實是更好的一種選擇。因為在成長的過程中,會對于人才的需求較為迫切,你的職位晉升也會更快。  三是你的忠誠度會為你的發展帶來更多的回報。企業用人,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忠誠度。沒有哪一個企業喜歡朝秦暮楚的員工。尤其是現在跳槽率、流失率在眾多企業居高不下的情況下,忠誠就成為一種非常難能可貴的職業精神。  不論你現在已經“奔三”,還是正在“奔三”的路上,請始終告誡自己:不要虛度了大好年華,抓住所有能夠抓住的時間,為自己蕓蕓眾生般的生命多積累一些厚度。  當你慢慢變老的時候,回想自己的一生,你希望是令人欣慰的一生,還是悔恨和懊惱的一生?  最后,借用我最喜歡的喬布斯語錄,作為本文的結尾:  人這一輩子沒法做太多的事情,所以每一件都要做得精彩絕倫。你的時間有限,所以不要為別人而活。不要被教條所限,不要活在別人的觀念里。不要讓別人的意見左右自己內心的聲音。最重要的是,勇敢的去追隨自己的心靈和直覺,只有自己的心靈和直覺才知道你自己的真實想法,其他一切都是次要。  我們的生活質量是自己通過努力創造來的,如果你覺得自己生活不夠好說明你的努力還不夠。其實,我們只要堅持就好,堅持3天容易,難的是始終堅持。 是啊,30歲又怎么了? 10件小事,讓30歲少后悔一些 30歲還在迷茫,你一定要做這三件事 30歲還沒成功,以后真的沒機會了嗎?分頁:123

郁達夫:秋柳  一  一間黑漆漆的不大不小的地房里,搭著幾張縱橫的床鋪。與房門相對的北面壁上有一口小窗,從這窗里射進來的十月中旬的一天晴朗的早晨的光線,在小窗下的床上照出了一個二十五六歲的青年的睡容來。這青年的面上帶著疲倦的樣子,本來沒有血色的他的睡容,因為房內的光線不好,更蒼白得怕人。他的頭上的一頭漆黑粗長的頭發,便是他的唯一的美點,蓬蓬的散在一個白布的西洋枕上。房內還有兩張近房門的床鋪,被褥都已折疊得整整齊齊,每日早起慣的這兩張床的主人,不知已經往什么地方去了。這三張床鋪上都是沒有蚊帳的。  房里有的兩張桌子,一張擺在北面的墻壁下,靠著那青年睡著的床頭,一張系擺在房門邊上的。兩張桌子上攤著些肥皂盒子,鏡子,紙煙罐,文房具,和幾本定庵全集《唐詩選》之類。靠著北面墻壁的那張桌子,大約是睡在床上的青年專用的,因為在那些雜亂的罐盒書籍的中間有一冊紅皮面的洋書和一冊淡綠色的日記,在那黑暗的室內放異樣的光彩。日記上面記著兩排橫字,“一九二一年日記”“于質夫”。洋書的名目是《The Earthly Paradise》“By William Marris”。  這地方只有一扇朝南的小門,門外就是階檐,檐外便是天井。  從天井里射進來的太陽光線,漸漸的照到地房里來,地房里浮動著的塵埃在太陽光線里看得出來了。  床上睡著的青年開了半只眼睛,向門外一望,覺得陽光強烈,射得眼睛開不開來。朝里翻了一轉身,他又嘶嘶的睡著了。正是早晨九點三五十分的樣子,在僻靜的巷內的這家小客棧里,現在卻當最靜寂的時候,所以那青年得盡意貪他的安睡。  過了半點多鐘,一個體格壯大,年約四十五六,戴一副墨色小眼鏡,頭上有一塊禿的紳士跑了進來,走近青年的床邊叫著。說:  “質夫!你昨晚上到什么地方去了?睡到此刻還沒有起?”青年翻過身,擦擦眼睛,一邊打呵欠,一邊說:  “噢!明先!你走來得這樣早!”  “已經快十點鐘了,還要說早哩!你昨晚在什么地方?”  “我昨晚在吳風世家里講閑話,一直坐到十二點鐘才回來的。省長說開除鬧事的幾個學生,究竟怎么樣了?”  “怕還有幾天好笑呢!”  聽了這一句話,質夫就從他那藍色紡綢被里坐了起來。披了一件留學時候做的大袖寢袍,他跑出了房門,便上后面廚房里去洗面刷牙去。  質夫眼看著高爽的青天,一面刷牙,一面在那里想昨晚上和吳風世上班子里去的冒險事情。他洗完了面,回到房里來換洋服的時候,明先正坐在房門口的桌上看《唐詩選》。質夫換好了洋服,便對明先說:  “明先!我真等得不耐煩起來了,我們是來教書,并不是來避難的。這樣在空中懸掛的狀態,若再經過一兩個禮拜,怕我要變成極度的神經衰弱癥呢!”  依質夫講來,這一次法政專門學校的風潮,是很容易解決的。開除幾個鬧事的學生,由省長或教育廳長迎接校長教職員全體回校上課,就沒有事了。而這一次風潮竟延宕至一星期多,還不能解決,都是因為省長無決斷的緣故。他一邊雖在這樣的氣憤,一邊心里卻有些希望這事件再延長幾天的心思。因為法政學校遠在城外,萬一事件解決,搬回學校之后,白天他若要進城上班子里去,頗非容易,晚上進城,因城門早閉,進出更加不便,昨天晚上,吳風世替他介紹的那姑娘海棠,臉兒雖則不好,但是她總是一個女性。目下斷絕女人有兩三月之久的質夫,只求有一個女性,和她談談就夠了,還要問什么美丑。況且昨晚上看見的那海棠,又好像非常忠厚似的,質夫已動了一點憐惜的心情,此后若海棠能披心瀝膽的待他,他也想盡他的力量,報效她一番。  質夫和明先談了一番閑話,便跑上大街上去閑逛去了。  二  長江北岸的秋風,一天一天的涼冷起來。法政學校風潮解決以后,質夫搬回校內居住又快一禮拜了,鬧事的幾個學生,都已開除,陸校長因為軍閥李麥總不肯仍復讓他在那里做教育界的領袖,所以為學校的前途計,他自家便辭了職。那一天正是陸校長上學校最后的一日。  陸校長自到這學校以后,事事整頓,非但A地的教育界里的人都仰慕他,便是這一次鬧事的幾個學生,心里也是佩服的。一般中立的大多數的學生,當風潮發生的時候,雖不出來力爭,但對陸校長卻個個都畏之若父,愛之若母,一聽他要辭職,便都變成失了牧童的迷羊,正不知道怎么才好。這幾日來,學校的寄宿舍里,正同冷灰堆一樣,連閑來講話的時候,都沒有一個發高聲的人了。教職員中,大半都是陸校長聘請來的人,經了這一次風潮,并且又見陸校長去了,也都是點兔死狐悲的哀感。大家因為繼任的校長,是同事中最老實的許明先的緣故,不能辭職,但是各人的心里都無執意,大約離散也不遠了。  陸校長這一天一早就上了兩個鐘頭課,把未完的講義分給了一二兩班的學生,退堂的時候對學生說:  “我為學校本身打算,還不如辭職的好,你們此后應該刻意用功,不要使人家說你們不成樣子,那就是你們愛戴我的最好的表示。我現在雖已經辭職,但是你們的榮辱,我還在當作自家的榮辱看的。”  說了這幾句話,一二兩班里的學生眼圈都紅了。  敲十點鐘的時候,全校的學生齊集在大講堂上,聽陸校長的訓話。  從容曠達的陸校長,不改常時的態度,挺著了五尺八寸長的身體,放大了洪鐘似的喉音對學生說:  “這一次風潮的始末,想來諸君都已知道,不要我再說了。但是我在這里,李麥總不肯甘休。與其為我個人的緣故,使李麥來破壞這學校,倒還不如犧牲了我個人,保全這學校的好。我當臨去的時候,三件事情,希望諸君以后能夠守著,第一就是要注意秩序。沒有秩序是我們中國人的通病,以后我希望諸君無論在什么時候,都能維持秩序。秩序能維持,那無論什么事情都能干了。第二是要保重身體,我們中國不講究體育,所以國民大抵未老先衰,不能成就大事業,以后希望諸君能保重身體,使健全的精神很有健全的依附之所,那我們中國就有希望了。第三是要尊重學問。我們在氣憤的時候,雖則學問無用,正人君子,反遭毒害,但是九九歸原,學問究竟是我們的根基,根基不固,終究不能成大事創大業的。”  陸校長這樣簡單的說了幾句,悠悠下來的時候,大講堂里有幾處啼泣的聲音,聽得出來了。質夫看了陸校長的神色不動的臉色,看了他這一種從容自在的殉教者的態度,又被大講堂內靜肅的空氣一壓,早就有一種感傷的情懷存在了,及聽了學生的暗泣聲音,他立刻覺得眼睛酸痛起來。不待大家散會、質夫卻一個人先跑回了房里。  陸校長去校的那一天,質夫心里只覺得一種悲憤,無處可以發泄,所以下半天他也請了半天假,跑進城來,他在大街上走了一會,總覺得無聊之極,不知不覺,他的兩腳就向了官娼聚集著的金鱒巷走去。到了鹿和班的門口,正在遲疑的時候,門內站著的幾個男人,卻大聲叫著說:  “引路!海棠姑娘房里!”  質夫聽了這幾聲叫聲,就不得不馬上跑進去。海棠的矮小的假母,鼻子打了幾條皺紋笑嘻嘻的走了出來。質夫進房,看見海棠剛在那里吃早飯的樣子。她手里捏了飯碗,從桌子上站了起來。今天她的裝飾與前次不同。頭上梳了一條辮子,穿的是一件藍緞于的棉襖,罩著一件青灰竹布的單衫,底下穿的是一條蟹青湖縐褲子。她大約是剛才起來,臉上的血色還沒有流通,所以比前次更覺得蒼白,新梳好的光澤澤的辮子,添了她一層可憐的樣子。質夫走近她的身邊問她說:  “你吃的是早飯還是中飯?”  “我們天天是這時候起床,沒有什么早飯中飯的。”  這樣講了一句,她臉上露了一臉悲寂的微笑,質夫忽而覺得她可愛起來,便對她說:  “你吃你的罷,不必來招呼我。”  她把飯碗收起來后,又微微笑著說:  “我吃好了,今天吳老爺為什么不來?”  “他還有事情,大約晚上總來的。”  假母拿了一枝三炮臺來請質夫吸,質夫接了過來就對她說:  “謝謝!”  質夫在床沿上坐下之后,假母問他說:  “于老爺,海棠大人在等你,你怎么老是不來?吳老爺是天天晚上來的。”  “他住在城里,我住在城外、我當然是不能常同他同來的。”  海棠在旁邊只是呆呆的聽質夫和她假母講閑話。既不來插嘴,也不朝質夫看一眼。她收住了一雙倒掛下的眼睛,盡在那里吸一枝紙煙。  假母講得沒有話講了,就把班子里近來生意不好,一月要開銷幾多,海棠不會待客的事情,斷斷續續的說了出來。質大本來是不喜歡那假母,聽了這些話更不快活了。所以他就丟下了她,走近海棠身邊去,對海棠說:  “海棠,你在這里想什么?”  一邊說一邊質夫就伸出手向她面上摘了一把。海棠慢慢舉起了她那遲鈍的眼睛,對質夫微微的笑了一臉,就也伸出手來把質夫的手捏住了。假母見他兩人很火熱的在那里玩,也就跑了出去。質夫拉了海棠的手,同她上床去打橫睡倒。兩人臉朝著外面,頭靠在床里疊好的被上。質夫對海棠看了一眼,她的兩眼還是呆呆的在看床頂。質夫把自家的頭靠上了她的胸際,她也只微微的笑了一臉。質夫覺得沒有話好同她講,便輕輕的問她說:  “你媽待你怎么樣?”  她只回他說:  “沒有什么。”  正這時候,一個長大肥胖的乳母抱了一個七八個月大的小娃娃進來了。質夫就從床上站起來,走上去看那小娃娃,海棠也跟了過來,質夫問她說:  “是你的小孩么?”  她搖著頭說:  “不是,是我姊姊的。”  “你姊姊上什么地方去了?”  “不知道。”  這樣的問答了幾句,質夫把那小孩抱出來看了一遍,乳母就走往后間的房里去了。后間原來就是乳母的寢室。  質夫坐了一回,說了幾句閑話,就從那里走了出來。他在狹隘的街上向南走了一陣,看看時間已經不早,便一個人走上一家清真菜館里去吃夜飯。這家姓楊的教門館,門面雖則不大,但是當柜的一個媳婦兒,生得俊俏得很,所以質夫每次進城,總要上那菜館去吃一次。  質夫一迸店門,他的一雙靈活的眼睛就去尋那媳婦,但今天不知她上哪里去了,樓下總尋不出來。質夫慢慢的走上樓的時候,樓上聽差的幾個回子一齊招呼了他一聲,他抬頭一看,門頭卻遇見了那媳婦兒。那媳婦兒對他笑了一臉,質夫倒紅臉起來,因為他是穿洋服的,所以店里的人都認識他,他一上樓,幾個聽差的人就讓他上那一間里邊角上的小屋里去了。一則今天早晨的郁悶未散,二則午后去看海棠,又覺得她冷落得很,質夫心里總覺得快快不樂。得了那回回的女人的一臉微笑,他心里雖然輕快了些,但總覺得有點寂寞。寫了一張請單,去請吳風世過來共飲的時候,他心里只在那里追想海外咖啡店里的情趣:  “要是在外國的咖啡店里,那我就可以把那媳婦兒拉了過來,抱在膝上。也可以口對口接送幾杯葡萄酒,也可以摸摸她的上下。唉,我托生錯了,我不該生在中國的。”  “請客的就要回來了,點幾樣什么菜?”一個中年回子又來問了一聲。  “等客來了再和你說!”  過了一刻,吳風世來了。一個三十一二,身材纖長的漂亮紳士,我們一見,就知道他是在花柳界有艷福的人。他的清秀多智的面龐,澈酒的衣服,講話的清音,多有牽引人的迷力。質夫對他看了一眼,相形之下,覺得自家在中國社會上應該是不能占勝利的。風世一進質夫的那間小屋,就問說:  “質夫!怎么你一個人便跑上這里來?”  質夫就把剛才上海棠家去,海棠怎么怎么的待他,他心里想得沒趣,就跑到這里來的情節講了一遍。風世聽了笑著說:  “你好大膽,在白日青天的底下竟敢一個人跑上班子里去。海棠那笨姑娘,本來是如此的,并不是冷遇。因為她不能對付客人,所以近來客人少得很。我因為愛她的忠厚,所以替你介紹的,你若不喜歡,我就同你上另外的班子里去找一個罷。”  質夫聽了這話,回想一遍,覺得剛才海棠的態度確是她的愚笨的表現,并不是冷遇,且又聽說她近來客少,心里卻起了一種俠義心,便自家對自家起誓說:  “我要救世人,必須先從救個人入手。海棠既是短翼差池的趕人不上,我就替她盡些力罷。”  質夫喝了幾杯酒對吳風世發了許多牢騷,為他自家的悲涼激越的語氣所感動,倒滴落了幾滴自傷的清淚。講到后來,他便放大了嗓子說:  “可憐那魯鈍的海棠,也是同我一樣,貌又不美,又不能媚人,所以落得清苦得很。唉,儂未成名君未嫁,可憐俱是不如人。”  念到這里,質夫忽拍了一下桌子叫著說:  “海棠海棠,我以后就替你出力罷,我覺得非常愛你了。儂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  點燈時候,吃完了晚飯,質夫馬上想回學校去,但被風世勸了幾次,他就又去到鹿和班里。那時候他還帶著些微醉,所以對了海棠和風世的情人荷珠并荷珠的侄女清官人碧桃,講了許多義俠的話。同戲院里唱武生的一樣,質夫胸前一拍,半真半假的叫著說:  “老子原是仗義輕財的好漢,海棠!你也不必自傷孤冷,明朝我替你去貼一張廣告,招些有錢的老爺來對你罷了!”  海棠聽了這話,也對他啐了一聲,今年才十五歲的碧桃,穿著男孩的長袍馬褂,看得質夫的神氣好笑,便跑上他的身邊來叫他說:  “喂,你瘋了么?”  質夫看看碧桃的形狀,忽而感到了與他兩月不見的吳遲生的身上去。所以他便跑上她的后面,把身子伏在她背上,要她背了到床上去和風世荷珠說話。  今晚上風世勸質夫上鹿和班海棠這里來原來是替質夫消白天的氣的。所以一進班子,風世就跟質夫走上了海棠房里。風世的情人荷珠和荷珠的侄女碧桃,因為風世在那里,所以也跑了過來。風世因為質夫說今晚晚飯吃了太飽,不能消化,所以就叫海棠的假母去買了一塊錢鴉片煙,在床上燒著,質夫不能燒煙,就風世手里吸了一口,便從床上站了起來,和海棠碧桃在那里演那義俠的滑稽話劇。質夫伏在碧桃背上,要碧桃背上床沿之后,就拉了碧桃,睡倒在煙盤的這邊,對面是風世,打側睡在那里燒煙,荷珠伏在風世的身上,在和他幽幽的說話。質夫拉碧桃睡倒之后,碧桃卻騎在他的身上,問起種種不相干的事物來。質夫認真的說明給她聽,她也認真的在那里聽著。講了一忽,風世和荷珠的密語停止了。質夫聽得他們密語停止后,倒覺得自家說的話說得太多了,便朝對面的荷珠看了一眼,荷珠也正呆呆在那里看他和碧桃兩人的視線接觸的時候,荷珠便噴笑了出來。這是荷珠特有的愛嬌,質夫倒被她笑得臉紅了。荷珠一面笑著,一面便對質夫說:  “你們倒像是要好的兩弟兄!于老爺你也就做了我的侄兒罷!”  質夫仰起頭來,對呆呆坐在床前椅子上的海棠說:  “海棠!荷珠要認我做侄兒,你愿意不愿意她做你的姑母?”  海棠聽了也只微微的笑了一臉,就走到床沿上來坐下了。  質夫這一晚在海棠房里坐到十二點鐘打后才出來,從溫軟光明的妓女房里,走到黑暗冷清的外面街上的時候,質夫忽而打了一個冷痙。他仰起頭看看青天。從狹隘的街上只看見了一條長狹的茫茫無底的天空,浮了幾顆明墾,高高的映在清澄的夜氣上面。一種歡樂后的孤寂的悲感,忽而把質夫的心地占領了。風世要留質夫住在城里,質夫怎么也不肯。向風世要了一張出城券,質夫就坐了人力車,從人家睡絕后的街上,跑向北門的城門下來。守城門的警察,看看質夫的洋裝姿勢,便默默的替他開了門。質夫下車出了城門,在一條高低不平的鄉下道上,跌來碰去的走回家校里去。他的四周都是黑沉沉的夜氣,仰起頭來只見得一灣藍黑無窮的碧落,和幾顆明滅的秋星。一道城墻的黑影,和怪物似的盤踞在他的右手城壕的上面,從遠處飛來的幾聲幽幽的犬吠聲,好像是在城下唱送葬的挽歌的樣子。質夫回到了學校里,輕輕叫開了門。摸到自家房里,點著了洋燭,把衣服換好睡下的時候,遠處已經有雞啼聲叫得見了。  三  A城外的秋光老了。法政學校附近的菱湖公園里,凋落成一片的蕭瑟景像,道旁的楊柳榆樹之類,在清冷的早上,雖然沒有微風,蕭蕭的黃葉也沙啦沙啦的飛墜下來。微寒的早晨,覺得溫軟的重衾可戀起來了。  天生的好惡性,與質夫的宣傳合作了一處,近來游蕩的風氣竟在A地法政專門學校的教職員中間流行起來。  有一天,質夫和倪龍庵、許明先在那里談東京的浪漫史的時候,忠厚的許明先紅了臉,發了一聲嘆聲說:  “人生的聚散,真奇怪得很!五六年前,我正在放蕩的時候,有一個要好的妓女,不意中我昨天在朋友的席上遇見了。壞妓女在五六年前,總要算是A地第一個闊窯子,后來跟了一個小白臉跑走了,失了蹤跡。昨天席上我忽然見了她那一種憔悴的形容,倒吃了一驚。她說那小白臉已經死了,現在她改名翠云,仍在鹿和班里接客,她看了我的粗布衣服,好像也很為我擔憂似的,問我現在怎么樣,我故意垂頭喪氣的說‘我也潦倒得不堪’,倒難為她為我灑了一點同情的眼淚,并且教我閑空的時候上她那里去逛去。”  質夫聽了這話也長嘆了一聲,含了悲涼的微笑,對明先念著說:  “尚有綈袍贈,應憐范叔寒,不知天下士,猶作布衣看。”  許明先走開之后,質夫便輕輕的對龍庵說:  “那鹿和班里,我也有一個女人在那里,幾時帶你去逛去罷,順便也可以探探翠云皇后的消息。”  原來許明先接了陸校長的任,他們同事都比他作趙匡胤。這一次的風潮,他們叫作陳橋兵變。因此質夫就把許明先的舊好稱作了皇后。  這一次風潮之后,學校里的空氣變得灰頹得很。教職員見了學生的面,總感著一種壓迫。  質夫上課的時候,覺得學生的目光都在那里說——你還在這里么!我們都不在可憐你,你也要走了嗎?——因此質夫一聽上課的鐘響之后,心里總覺得遲遲不進,與風潮前的勇躍的心思卻成了一個反對,有幾天他竟有怕與學生見面的日子。一下課堂,他便覺得同從一種苦役放免了的人一樣,感到幾分輕快,但一想明天又要去上課,又要去看那些學生的不關心的臉色,心里就苦悶起來。到這時候,他就不得不跑進城去,或上那姓楊的教門館去謀一個醉飽,或到海棠那里去消磨半夜光陰。所以風潮結束,第二次搬進學校之后,質夫總每天不得不進城去。看看他的同事,他也覺得他們是同他一樣的在那里受精神上的苦痛。  質夫聽了許明先的話,不知不覺對倪龍庵宣傳了游蕩的福音,并促他也上鹿和班去探探翠云的消息。倪龍庵聽了卻裝出了一副驚恐的樣子來對質夫說:  “你真好大的膽子,萬一被學生撞見了,你怎么好?”  質夫回答他說:  “色膽天樣的大。我教員可以不做,但是我的自由卻不愿意被道德來束縛。學生能嫖,難道先生就嫖不得么?那些想以道德來攻擊我們的反對黨,你若仔細去調查調查,恐怕更下流的事情,他們也在那里干喲!”  這幾句話說得倪龍庵心動起來,他那蒼黃瘦長的臉上,也露了一臉微笑說:  “但是總應該隱秘些。”  第二天是星期六,下午沒有課的。質夫吃完了午飯便跑進龍庵的房里去,悄悄地對龍庵說:  “今晚上我約定在海棠房里替她打一次牌,你也算一個搭子罷。一個是吳風世,一個是風世的朋友,我們叫他侄女婿的程叔和,你認得他不認得?現在我進城去了,在風世家里等你,你吃過晚飯,馬上就進城來!”  日短的冬天下午六點鐘的時候,A城的市街上已完全呈出夜景來了。最熱鬧的大街上,兩面的店家都點上了電燈,掌柜的大口里卿卿的嚼著飯后的余粒,呆呆的站在柜臺的周圍,在那里看來往的行人。有一個女人走過的時候、他們就交頭接耳的談笑起來。從鄉下初到省城里來的人,手里捏了煙管,慢慢的在四五尺寬的街上東望西看的走。人力車夫接鈴接鈴的響著車鈴,一邊放大了嗓子叫讓路,罵人,一邊拼命的在那里跑。車上坐的若是女人或妓女,他們叫得更加響,跑得更加快,可憐他們的變態性欲,除了這一刻能得著真真的滿足之外,大約只有向病毒很多的上娼家去發泄的。狹斜的妓館巷里,這時候正堆疊著人力車,在黃灰色的光線里,呈出活躍的景像來。菜館的使者拿了小小的條子來之后,那些調和性欲的活佛,就裝得光彩耀人,坐上人力車飛也似的跑去。有飲食店的街上,兩邊停著幾乘雜亂的人力車,空氣里散滿了油煎魚肉的香味,在那里引誘游情的中產階級,進去喝酒調娼。有幾處菜館的窗里,映著幾個男女的影畫,在悲涼的胡琴弦管的聲音,和清脆的肉聲傳到外邊寒冷灰黃的空氣里來。底下站著一群無產的肉欲追求者,在那里隔水聞香。也有作了認真的面色,站著嘗那肉聲的滋味的,也有叫一聲絕望的好,就慢慢走開的。  正是這時候,質夫和吳風世、倪龍庵慢慢的走下了長街,在金錢巷口,向四面看了一回,便匆匆的跑進去了。他們進巷走了兩步,兜頭遇著了一乘飛跑的人力車。質夫舉頭一看,卻是碧桃、荷珠兩人。碧桃穿著銀灰緞子的長袍,罩著一件黑色的鐵機緞的小背心,歪戴了一頂圓形的瓜皮帽,坐在荷珠的身上,她那長不長方不方的小臉上,常有一層紅白顏色浮著,一雙目光射人的大眼睛,在這黑暗的夜色里同梟烏似的盡在那里凝視過路的人。質夫一則因為她年紀尚小,天真爛漫,二則因為她有些地方很像吳遲生,本來是比海棠還要喜歡她,在這地方遇著,一見了這種樣子,更加覺得痛愛,所以就趕上前去,一把拉住了那人力車叫著說:  “碧桃,你上什么地方去?”  碧桃用了她的還沒有變濁的小孩的喉音說:“哦,你來了么?先請家去坐一坐,我們現在上第一春去出局去,就回來的。”  質夫聽了她那小孩似的清音,更舍不得放她走,便用手去拉著她說:“碧桃你下來,叫荷珠一個人去就對了,你下來同我上你家去。”  碧桃也伸出了一只小手來把質夫的手捏住說:  “對不起,你先去吧,我就回來的,最多請你等十五分鐘。”  質夫沒有辦法,把她的小手拿到嘴邊上輕輕的咬了一口,就對她說:  “那么你快回來,我有要緊的話要和你說。”  質夫和倪吳二人到了海棠房里,她的床上已經有一個煙盤擺好在那里。他們三人在床上燒了一會煙,程叔和也來了。叔和的年紀約在三十內外,也是一個瘦長的人,臉上有幾顆紅點,帶著一副近視眼鏡,嘴角上似有若無的常含著些微笑,因為他是荷珠的侄女清官人碧桃的客人,所以大家都叫他作侄女婿。原來這鹿和班里最紅的姑娘就是荷珠。其次是碧桃,但是碧桃的紅不過是因荷珠而來的。質夫看了荷珠那俊俏的面龐,似笑非笑的形容,帶些紅黑色的強壯的肉色,不長不短的身材,心里雖然愛她,但是因她太紅了,所以他的劫富濟貧的精神,總不許他對荷珠懷著好感。吳風世是荷珠微賤時候的老客,進出已經有五六年了,非但荷珠對他有特別的感情,就是鹿和班里的主人,對他也有些敬畏之心。所以荷珠是鹿和班里最紅的姑娘,吳風世是鹿和班里最有勢力的嫖客,為此二層原因,鹿和班里的綽號,都是以荷珠、風世作中心點擬成的。這就是程叔和的綽號侄女婿的來歷。  程叔和到后,風世就命海棠擺好桌子來打牌。正在擺桌子的時候,門外忽發了一陣亂喊的聲音,碧桃跳進海棠的房里來了。碧桃剛跳出來,質夫同時也跑了過去,把她緊緊的抱住。一步一步的抱到床前,質夫就把碧桃推在程叔和身上說:  “叔和,究競碧桃是你的人,剛才我在路上撞見,叫她回來,她怎么也不肯,現在你一到這里,你看她馬上就跳了回來。”  程叔和笑著問碧桃說:  “你在什么地方出局?”  “第一春。”  “是誰叫的?”  “金老爺。”  質夫接著說:  “荷珠回來沒有?”  碧桃光著眼睛,尖了嘴,裝著了怒容用力回答說:  “不曉得!”  桌子擺好了,吳風世,倪龍庵、程叔和就了席坐了。質夫本來不喜歡打牌,并且今晚想和碧桃講講閑話,所以就叫海棠代打。  他們四人坐下之后,質夫就走上坐在叔和背后的碧桃身邊輕輕的說:  “碧桃,你還在氣我么?”  這樣說著,質夫就把兩手和身體伏上碧桃的肩上去。碧桃把身子向左邊一避,質夫卻按了一個空,倒在叔和的背上,大家都笑起來。碧桃也笑得坐不住了,就站了起來逃,質夫追了兩圈,才把她捉住。拿住了她的一只手,質夫就把她拖上床去,兩個身體在疊著煙盤的一邊睡下之后,質夫便輕輕的對她說:  “碧桃你是真的發了氣呢還是假的?”  “真的便怎么樣?”  “真的么?”  “曖!真的,由你怎么樣來弄我罷!”  “是真的么?那么我就愛死你了。”  這樣的說了一句,質夫就狠命的把她緊抱了一下,并且把嘴拿近碧桃的臉上,重重的咬了一口,他臉上忽然掛下了兩滴眼淚來。碧桃被他咬了一口,想大聲地叫起來,但是朝他一看,見那靈活的眼睛里,含住了一泓清水,并且有兩滴眼淚已經流在頰上,倒反而吃了一驚,就呆住了。質夫和她呆看了一忽,就輕輕的叫她說:  “碧桃,我有許多話要和你說,但是總覺得說不出來。”  又停了一忽,質夫就一句一句幽幽的對她說:  “我三歲的時候,父親就死了。那時候我們家里沒有錢,窮得很。我在書房里念書,因為先生非常痛我的緣故,常要受學伴的欺,我哩,又沒有氣力,打他們不過,受了他們的欺之后,總老是一個人哭起來。我若去告訴先生喲,那么先生一定要罰他們啦,好,你若去告訴一次吧,下次他們欺侮我,一定得更厲害些。我若去告訴母親哩,那么本來在傷心的可憐的我的娘,老要同我倆一道哭起來。為此我受了欺,也只能一個人把眼淚吞下肚子里去。我從那時候起,就一天一天的變成了一個小膽,沒出息,沒力量的人。十二歲的時候我見了一個我們街坊的女兒,心里我可是非常愛她,但是我嚇,只能遠遠的看看她的影子,因為她一近我的身邊,我就同要死似的難過。我每天想每晚想的想了她二年,可是沒有面對面的看過她一次。和她說話的時候,不消說是沒有了,你說奇怪不奇怪?后來她同我的一位學伴要好了,大家都說她的壞話,我心里還常常替她辯護。現在她又嫁了另外的一個男人,聽說有三四個小孩子生下了。十四歲進了中學校,又被同學欺得不得了。十八歲跟了我哥哥上日本去,只是跑來跑去的跑了七八年。他們日本人呀,欺我可更厲害了。到了今年秋天我才拖了這一個,你瞧吧,半死的身體回中國來。在上海哩,不意中遇著了一個朋友,他也是姓吳,他的樣子同你不差什么,不魁人還要比你小些。他病了,他的臉兒蒼白得很,但是也很好看,好像透明的白玻璃似的。他說話的時候呀,聲音也和你一樣。同他在上海玩了半個月,我才知道以后我是少他不來了。但是和他一塊兒住不上幾天,這兒的朋友又打電報來催我上這兒來,我就不得不和他分開。我上船的那一天晚上,他來送我上船的時候,你猜怎么著,我們倆人哪,這樣的抱住了,整哭了半夜啊。到了這兒兩個月多,忙也忙得很,干的事情也沒有味兒,我還沒有寫信去給他。現在天氣冷了,我怕他的病又要壞起來呢!半個月前頭由吳老爺替我介紹,我才認得海棠和你。海棠相貌又不美,人又笨,客人又沒有,我心里雖在痛她,想幫她一點忙、可是我也沒有許多的錢,可以贖她出去。你這樣的乖,這樣的可愛,我看見了你,就仿佛見我的朋友姓吳的似的,但是你呀,你又不是我的人。因為你和海棠在一個班子里,我又不好天天來找你說什么話,你又是很忙的,我就是來也不容易和你時常見面,今天難得和你遇見了,你又是這樣的有氣了,你說我難受不難受?”  質夫悠悠揚揚的訴說了一番,說得碧桃也把兩只眼睛合了下去。質夫看了她這副小孩似的悲哀的樣子,心里更覺得痛愛,便又拼命的緊緊抱了一回。質夫正想把嘴拿上她臉上去的時候,坐在打牌的四個人。忽而大叫了起來。碧桃和質夫兩人也同時跳出大床,走近打牌的桌子邊上去。原來程叔和贏了一副三番的大牌,大家都在那里喝采。  不多一忽荷珠回來了。吳風世就叫她代打,他同質夫走上煙鋪上睡倒了。質夫忽想起了許明先說的翠云,就問著說:  “風世,這班子里有一個翠云,你認識不認識?”  吳風世呆了一呆說:  “你問她干什么?”  “我打算為龍庵去叫她過來。”  “好極好極!”  吳風世便命海棠的假母去請翠云姑娘過來。  翠云半老了,臉色蒼黃,一副憔悴的形容,令人容易猜想到她的過去的浪漫史上去。纖長的身體,瘦得很,一雙狹長的眼睛里常有盈盈的兩泓清水浮著,梳妝也非常潦草,有幾條散亂的發絲掛在額上,穿的是一件天青花緞的棉襖,花樣已不流行了,底下是一條黑緞子的大腳褲。她進海棠房里之后,質夫就叫碧桃為龍庵代了牌,自家作了一個介紹,讓龍庵和翠云倒在煙鋪上睡下。質夫和翠云、龍庵,風世講了幾句閑話,便走到碧桃的背后去看她打牌。海棠的假母拿了一張椅子過來讓他坐了。質夫坐下看了一忽,漸漸把身體靠了過去,過了十五六分鐘,他卻和碧桃坐在一張椅子上了。他用一只手環抱著碧桃的腰部,一只手在那里幫她拿牌,不拿牌的時候質夫就把那只手摸到她的身上去,碧桃只作不知,默默的不響。  打牌打到十一點鐘,大家都不愿意再打下去。收了場擺好一桌酒菜,他們就坐攏來吃。質夫因為今天和碧桃講了一場話,心里覺得凄涼,又覺得痛快,就拼命的喝起酒來,這也奇怪,他今天晚上愈喝酒愈覺得神經清敏起來,怎么也喝不醉,大家喝了幾杯,就猜起拳來。今天質夫是東家,所以先由質夫打了一個通關。碧桃叫了三拳,輸了三拳,質夫看她不會喝酒,倒替她喝了兩杯。海棠輸了兩拳,質夫也替她代了一杯酒。喝酒喝得差不多了,質夫就叫拿稀飯來。各人吃了一二碗腕稀飯,席就散了。躺在床上的煙盤邊上,抽了兩口煙,質夫就說:  “今天龍庵第一次和翠云相會,我們應該到翠云房里去坐一忽兒。”  大家贊成了,就一同上翠云房里去。說了一陣閑話,程叔和走了。質夫和龍庵、風世正要走的時候,荷珠的假母忽來對質夫說:  “于老爺,有一件事情要同你商量,請你上海棠姑娘房里來一次。”  質夫莫名其妙,就跟上她上海棠房里去,質夫一走進房,海棠的假母就避開了。荷珠的假母先笑了一臉,慢慢的對質夫說:  “于老爺,我今晚有一件事情要對你說,不曉得你肯不肯賞臉?”  “你說出來罷!”  “我想替你做媒,請你今晚上留在這里過夜。”  質夫正在驚異,沒有作答的時候,她就笑著說:  “你已繹答應了,多謝多謝!”  聽了這話,海棠的假母也走了出來,匆匆忙忙的對質夫說:  “于老爺,謝謝,我去對倪老爺吳老爺說一聲,請他們先回去。”  質夫聽了這話,看她三腳兩步的走出門去了。心里就覺得不快活起來。質夫叫等一等,她卻同不聽見一樣,徑自出門去了。質夫就站了起來,想追出去,卻被荷珠的假母一把拖住說:  “你何必出去,由他們回去就對了。”  質夫心里著起急來,想出去又難以為情,想不去又覺得不好。正在苦悶的時候,龍庵卻同風世走了進來。風世笑微微的問質夫說:  “你今晚留在這里么?”  質夫急得臉紅了,便格格的回答說:  “那是什么話,我定要回去的。”  荷珠的假母便制著質夫說:  “于老爺,你不是答應我了么?怎么又要變卦?”  質夫又格格的說:  “什么話,什么話,我……我何嘗答應你來。”  龍庵青了臉跑到質夫面前,用了日本話對質夫說:  “質夫,我同你是休戚相關的,你今晚怎么也不應該在這里過夜。第一我們的反對黨可怕得很,第二在這等地方,總以不過夜為是,免得人家輕笑你好色。”  質夫聽了這話,就同大夢初醒的一樣,決心要回去,一邊用了英文對風世說:  “這是一種侮辱,他們太看我不起了。難道我對海棠那樣的姑娘,還戀她的姿色不成?”  風世聽了便對質夫好意的說:  “這倒不是這樣的,人家都知道你對海棠是一種哀憐。你要留宿也沒有什么大問題的,你若不愿意,也可以同我們一同回去的。”  龍庵又用了日本話對質夫說:  “我是負了責任來勸你的,無論如何請你同我回去。”  海棠的假母早已看出龍庵的樣子來了,便跑出去把翠云叫了過來,托翠云把龍庵叫開去。龍庵與翠云跑出去后,質夫一邊覺得被人家疑作了好色者,心里感著一種侮辱,一邊卻也有些好奇心,想看看中國妓女的肉體。他正臉漲得緋紅,決不定主意的時候,龍庵又跑了進來,這一閃龍庵卻變了態度。質夫舉眼對他一看。用了目光問他計策的時候,他便說:  “去留由你自家決定罷。但是你若要在這里過夜,這事千萬要守秘密。”  質夫也含糊答應說:  “我只怕兩件事情,第一就是怕病,第二就是怕以后的糾葛。”  龍庵又用了日本話回答說:  “竹杠她是不敢敲的。你明天走的時候付她二十塊錢就對了。她以后要你買什么東西,你可以不答應的。”  質夫紅了臉失了主意,遲疑不決的正在想的時候,荷珠的假母,海棠的假母和翠云就把風世龍庵兩人拉了出去,一邊海棠走進了房,含著了一臉忠厚的微笑,對著質夫坐下了。  四  海棠房里只剩下質夫海棠二人。質夫因為剛才的去留問題,甚經已被他們攪亂了,所以不愿意說話。魯鈍的海棠也只呆呆的坐著,不說一句話,質夫只聽見房外有幾聲腳步聲,和大門口有幾聲叫喚聲傳來。被這沉默的空氣一壓,質夫的腦筋覺得漸漸鎮靜下去。停了一忽,海棠的假母走進房來輕輕的對質夫說:  “于老爺,對不起得很,間壁房里有海棠的一個客人在那里打牌,請你等一忽,等他去了再睡。”  質夫本來是小膽,并且有虛榮心的人,聽了這話,故意裝了一種恬淡的樣子說:  “不要緊,遲一忽睡有什么。”  質夫默默地坐了三十分鐘,覺得無聊起來,便命海棠的假母去拿鴉片煙來燒。他一個人在燒鴉片煙的時候,海棠就出去了。燒來燒去,質夫終究燒不好,好容易燒好了一口,吸完之后,海棠跑了進來對假母幽幽的說:  “他去了。”  假母就催說:  “于老爺,請睡罷。”  把煙盤收好,被褥鋪好之后,那假母就帶上了門出去了。  質夫看看海棠,盡是呆呆在坐在那里,他心里卻覺得不快,跑上去對她說了一聲。他就一個人把衣服脫了來睡了。海棠只是不來睡,坐了一會,卻拿了一副骨牌出來,好像在那里卜卦的樣子。質夫看了她這一種愚笨的迷信,心里又好氣,又好笑。  “大約她是不愿意的,否則何以這樣的不肯睡呢。”  質夫心里這樣一想,就忽而想得她可憐起來。  “可憐你這皮肉的生涯!這皮肉的生涯!我真是以金錢來蹂人的禽獸呀!”  他就決定今晚上在這里陪她過一夜,絕對不去蹂躪她的肉體。過了半點鐘,她也脫下衣服來睡了,質夫讓她睡好之后,用了回巾替她頸項回得好好,把她愛撫了一回,就叫她睡。自家卻把頭朝開了。過了三十分鐘的樣子,質夫心中覺得自家高尚得很,便想這樣的好好睡一夜,永不去侵犯她的肉體。但是他愈這樣的想愈睡不著,又過了一忽,他心里卻起了沖突來了。  “我這樣的高尚,有誰曉得,這事講出去,外邊的人誰能相信。海棠那蠢物,你在憐惜她,她哪里能夠了解你的心。還是做俗人罷。”  心里這樣一想,質夫就朝了轉來,對海棠一看,這時候海棠還開著眼睛向天睡在那里。質夫覺得自家臉上紅了一紅,對她笑了一臉,就把她的兩只手壓住了。她也已經理會了質夫的心,輕輕的把身體動了一動。  本來是變態的質夫,并且曾經經過滄海的他,覺得海棠的肉體,絕對不像個妓女。她的臉上仍舊是無神經似的在那里向上呆看。不過到后來她的眼眼忽然連接的開閉了幾次,微微的吐了幾口氣。那時窗外已經白灰灰的亮起來了。  五  久旱的天氣,忽下了一陣微雨。灰黑的天空,呈出寒冬的氣像來。北風吹到半空的電線上的時候,嗚嗚的響聲,刺入人的心骨里去,無棉衣的窮民,又不得不起愁悶的時候到了。  質夫自從那一晚在海棠那里過夜之后,覺得學校的事情,愈無趣味。一邊因為怕人家把自己疑作色鬼,所以又不愿再上鹿和班去,并且怕純潔的碧桃,見了他更看他不起,所以他同犯罪的人一樣,不得不在他那里牢獄似的房里蟄居了好幾天。  那一天午后,天氣忽然開朗起來,悠悠的青天仍復藍碧得同秋空一樣。他看看窗外的和煦的冬日,心里覺得怎么也不得不出去一次。但是一進城去,意志薄弱的他,又非要到金錢巷去不可。他正在那里想得無聊的時候,忽聽見門房傳進了幾個名片來,他們原來是城內工業學校和第一中學校的學生,正在發行一種文藝旬刊,前幾天曾與質夫通過兩次信的。質夫一看了他們的名片,覺得現在的無聊,可以消遣了,就叫門房快請他們進來。  幾個青年,都是很有精神、質夫聽了他們那些生氣橫溢的談話,覺得自家慚愧得很。及看到他們的一種向仰的樣子,質夫真想跪下去,對他們懺悔一番。  “你們這些純潔的青年呀!你們何苦要上我這里來。你們以為我是你們的指導者么?你們錯了。你們錯了。我有什么學問?我有什么見識?啊啊,你們若知道了我的內容,若知道了我的下流的性癖,怕大家都要來打我殺我呢!我是違反道德的叛逆者,我是戴假面的知識階級,我是著衣冠的禽獸!”  他心里雖在這樣的想,面上卻裝了一副嚴正的樣子,同他們在那里談文藝社會各種問題。談了一個鐘頭,他們去了。質夫總覺得無聊,所以就換了衣服跑進城去。  原來A城里有兩個研究文藝的團體,一個是剛才來過的這幾個青年的一團,一個是質夫的幾個學生和幾個已在學校卒業在社會上干事的人的團體。前者專在研究文藝,后者是帶著宣傳文化事業的性質的。質夫因為學校的關系和個人的趣味上,與后者的一團人接觸的機會比較多些,所以他們的一團人,竟暗暗里把質夫當作了一個指導者看。近來質夫因為放蕩的結果,許久不把他們的一團人擺在心里了,剛才見了那幾個工業和一中的青年學生,他心里覺得有些對那一團人不起的地方,所以就打算進城去看看他們。其實這也不過是他自家欺騙自家的口實,他的朦朧的意識里,早有想去看看碧桃、海棠的心思存在了。  到了城里,上他們一團人的本部,附設在一高等小學里的新文化書店里去坐了一忽,他就自然而然的走上金錢巷去。  在海棠房里坐了一忽,已經是上燈的時刻了。質夫問碧桃在不在家,海棠的假母說:  “她上游藝會去唱戲去了。”  這幾天來華洋義賑會為募集捐款的緣故,辦了一個游藝會。  女校書唱戲,也是游藝會里的一種游藝,年紀很輕,喜歡出出風頭的碧桃,大約對這事是一定很熱心的。  質夫聽碧桃上游藝會去了,就也想去看看熱鬧,所以對海棠說:  “今晚我帶你上游藝會去逛去罷。”  海棠喜歡得不了得。便梳頭擦粉的準備起來,一邊假母卻去做了幾碗菜來請質夫吃夜飯。質夫吃完了夜飯,與海棠約定了去游藝會的舊戲場的左廊里相會,一個人就先走了。  質夫一路走進了游藝會場,遇見了許多紅男綠女,心里忽覺得悲寂起來。走到各女學校的販賣場的時候,他看見他的一個學生正在與一個良家女子說話。他呆呆的立了一忽,馬上就走開了,心里卻在說:  “年輕的男女呀,要快樂正是現在,你們都盡你們的力量去尋快樂去罷。人生值得什么;不于少年時求些快樂,等得秋風凋謝的時候,還有什么呢!你們正在做夢的青年男女呀,愿上帝都成就了你們的心愿。我半老了,我的時代過去了。但愿你們都好,都美,都成眷屬。不幸的事,不美的人,孤獨,煩悶,都推上我的身來,我愿意為你們負擔了去。橫豎我是沒有希望的了。”  這樣的想了一遍,他卻悔恨自己的青年時代白白的斷送在無情的外國。  “如今半老歸來,那些鶯鶯燕燕,都要遠遠地避我了。”  他的傷感的情懷,一時又征服了他的感情的全部,他便覺得自家是坐在一只半破的航船上,在日暮的大海中漂泊,前面只有黑云大浪,海的彼岸全是“死”。  在燦爛的電燈光里,喧擾的男女中間,他一個人盡在自傷孤獨。  他先上女校書唱戲場去看了一回,卻不見碧桃的影子。他的孤獨的情懷又進了一層,便慢慢的走上舊戲場的左邊去,向四邊一看,海棠還沒有來,他推進了座位,坐下去聽了一忽戲,臺上唱的正是瓊林宴,他看到了姓范的什么人醉倒,鬼怪出來的時候,不覺笑了起來,以為中國人的神秘思想,卻比西洋的還更合于實用。看得正出神的時候,他覺得肩上被人拍了一下。他回過頭來一看,見碧桃和海棠站在他背后對他在那里微笑,他馬上站了起來問她們說:  “你們幾時來的?”  她們聽不清楚,質夫就叫她們走出戲場來。在質夫周圍看戲的人,都對了她們和質夫側目的看起來了。質夫就俯了首,匆匆的從人叢中跑了出來。一跑到寬曠的園里,他仰起頭來看看寒冷的碧天,現有一道電燈光線紅紅的射在半空中。他頭朝著了天,深深的吐了一口,慢慢的跟在他后面的海棠、碧桃也來了。海棠含了冷冷的微笑說:  “我和碧桃都還沒有吃飯呢!”  質夫就回答說:  “那好極了,我正想陪你們去喝一點酒。”  他們三人上場內宴春樓坐下之后,質夫偷看了幾次碧桃的臉色,因為質夫自從那一晚在海棠那里過夜之后,還是第一次遇見碧桃,他怕碧桃待他要與從前變起態度來。但是碧桃卻仍是同小孩子一樣,與他要好得很。他看看碧桃那種無猜忌的天真,一邊感著一種失望,一邊又有一種羞愧的心想起來。  他心里似乎說:  “像這樣無邪思的人,我不該以小人之心待她的。”  質夫因為剛才那孤獨的情懷,還沒有消失,并且又遇著了碧桃,心里就起了一種特別的傷感,所以一時多喝了幾杯酒。吃完了飯,碧桃說要回去,質夫留她不住,只得放她走了。  質夫陪著海棠從菜館下來的時候,已覺得有些昏昏欲睡的樣子,胡亂的跟海棠在會場里走了一轉,覺得疲倦起來,所以就對海棠說:  “你在這里逛逛,我想先回家去。”  “回什么地方去?”  “出城去。”  “那我同你出去,你再上我們家去坐一會罷。”  質夫送她上車,自家也雇了一乘人力車上金錢巷去。一到海棠房里他就覺得想睡。說了二句閑話,就倒在海棠床上和衣睡著了。  質夫醒來,已經是十一點十分的樣子。假母問他要不要什么吃,他也覺得有些餓了,便托她去叫了兩碗雞絲面來。質夫看看外面黑的很,一個人跑出城去有些怕人,便聽了假母的話,又留在海棠那里過夜了。  六  妓家的冬夜漸漸地深起來了。質夫吃了面,講了幾句閑話,與海棠對坐在那里玩骨牌,忽聽見后頭房里一陣哄笑聲和爆竹聲傳了過來。質夫吃了一驚,問是什么。海棠幽幽的說:  “今天是菊花的生日,她老爺替她放爆竹。”  質夫聽了這話,看看海棠的悲寂的面色,倒替海棠傷心起來。  因為這班子里客最少的是海棠,現在只有一個質夫和另外一個年老的候差的人。那候差的人現在錢也用完了,聽說不常上海棠這里來。質夫也是于年底下要走的。一年中間最要用錢的年終,海棠怕要一個客也沒有。質夫想到這里,就不得不為海棠擔起憂來。將近二點的時候,假母把門帶上了出去,海棠質夫脫衣睡了。  正在現實與夢寐的境界上浮游的時候,質夫忽聽見床背后有霍霍的響聲,和竹木的爆裂聲音傳過來。他一開眼睛,覺得房內帳內都充滿了煙霧,塞得吐氣不出,他知道不好了,用力把海棠一把抱起,將她衣褲拿好,質夫就以命令似的聲音對她說:  “不要著忙,先把褲子衣服穿好來,另外的一切事情,有我在這里,不要緊,不要著忙!”  他話沒有講完,海棠的假母也從門里跌了進來,帶了哭聲叫著說:  “海棠,不好了,快起來,快起來!”  質夫把衣服穿好之后,問海棠說:  “你的值錢的物事擺在什么地方的?”  海棠一邊指著那床前的兩只箱子,一邊發抖哭著說:  “我的小寶寶,我的小寶寶,小寶寶呢?”  質夫一看海棠的樣子,就跳到里間房里去,把那乳母的小室寶拉了出來,那時的火焰已經燒到了里間屋里了,質夫吩咐乳母把小孩抱出外面去。他就馬上到床上把一條被拿了下來攤在地板上,把海棠的幾件掛在那里的皮襖和枕頭邊上的一個首飾丟在被里,包作了一包,與一只紅漆的皮箱一并拖了出去。外邊已經有許多雜亂的人沖來沖去的搬箱子包袱,質夫出了死力的奔跑,才把一只箱子和一個被包搬到外面。他回轉頭來一看,看見海棠和她的假母一邊哭著,一邊抬了一床帳子跟在后面。質夫把兩件物事擺下,吐了一口氣,忽見邊上有一乘人力車走過,他就拉住了人力車,把箱子擺了上去,叫海棠和一個海棠房外使用的男人跟了車子向空地里看著。  質夫又同假母回進房來,搬第二次的東西,那時候黑煙已經把房內包緊了。質夫和假母抬了第二次東西出來的時候,門外忽遇著了翠云。她披散了頭發在那哭喊。質夫問她,怎么樣?她哭著說:  “菊花的房同我的連著,我一點東西也沒有拿出來,燒得干干凈凈了。”  質夫就把假母和東西丟下,再跑到翠云房里去一看,她房里的屋椽已經燒著坍了下來,箱子器具都炎炎的燃著了。質夫不得已就空手的跑了出來,再來尋翠云,又尋她不著,質夫跑到碧桃房里去一看,見她房里有四個男人坐著說:  “碧桃、荷珠已經往外邊去了。她們的東西由我們在這里守著,萬一燒過來的時候,我們會替她搬的,請于老爺放心。”  原來荷珠、碧桃的房在外邊,與菊花、翠云的房隔兩個天井,所以火勢不大,可以不搬的,質夫聽了便放了心,走出來上空地里去找海棠去。質夫到空地里的時候,就看見海棠盡呆呆的站在那里。  因為她太出神了,所以質夫走上她的背后,她也并不知道。質夫也不去驚動她,便默默的站在她的背后,過了三五分鐘,一個四十五六,面貌瘦小,鼻頭紅紅的男人走近了海棠的身邊問她說:  “我們的小孩子呢?”,海棠被他一問,倒吃了一驚,一見是他,便含了笑容指著乳母說:  “你看!”  “你驚駭了么?”  “沒有什么。”  質夫聽了,才知道這便是那候差的人,那小娃娃就是他與海棠的種了,質夫看看那男人,覺得他的面貌,卑鄙得很,一聯想到他與海棠結合的事情,竟不覺打起冷痙來。他搖了一搖頭,對海棠的背后丟廠一眼輕笑的眼色,就默默的走了。  那一天因為沒有風,并且因為救火人多,質夫出巷外的時候火已經滅了。東方已有一線微明,雞叫的聲音有幾處聽得出來。質夫一個人冒了清早的寒冷空氣,從灰黑清冷的街上一步一步的走上北門城下去。他的頭腦,為夜來的淫樂與搬火時候的雜鬧攪亂了,覺得思想混雜得很,但是在這混雜的思想里,他只見一個紅鼻頭的四十余歲的男子的身體和海棠矮小灰白的肉體合在一處,浮在他的眼前。他在游藝場中感得的那一種孤獨的悲哀,和一種后悔的心思混在一塊,籠罩上他的全心。  七  第二天寒空里忽又蕭蕭的下起雨來,倪龍庵感冒了風寒,還睡在床上,質夫一早就跑上龍庵的房,將昨晚失火的事情講給了他聽,他也嘆著說:  “翠云真是不幸呀!可惜我又病了,不能去看她,并且現在身邊錢也沒有。不能為她盡一點力。”  質夫接著說:  “我想要明先出五十元,你出五十元,我出五十元,送她。教她好做些更換的衣服。下半天課完之后,打算再進城去看她,海棠的東西我都為她搬出了,大約損失也是不多的。”  這一天下午,質夫冒雨進城去一看,鹿和班只燒去了菊花、翠云的兩間房子和海棠的里半間小屋。海棠的房間,已經用了木板修蓋好,海棠一家,早已搬進去住好了。質夫想問翠云的下落,海棠的假母只說不知道,不肯告訴質夫,質夫坐了一會出來的時候,卻遇見了碧桃。碧桃紅了一紅臉,笑質夫說:  “你昨晚上沒有驚出病來么?”  質夫跑上前去把她一把拖住說:  “你若再講這樣的話,我又要咬你的嘴了。”  她討了饒,質夫才問她翠云住在什么地方。她領了質夫走上巷口的一間同豬圈似的屋里去。一間潮濕不亮的丈五尺長的小屋里坐滿了些假母妓女在那里吊慰翠云。翠云披散了頭發,眼睛哭得紅腫,坐在她們的中間。質夫進去叫了一聲:  “翠云!”  覺得第二句話說不出來,鼻子里也有些酸起來了。翠云見了質夫,就又哭了起來。那些四周坐著的假母妓女走散之后,翠云才斷斷續續的哭著說:  “于老爺,我……我……我……怎么,……怎么好呢!現在連被褥都沒有了。”  質夫默坐在了好久,才慢慢地安慰她說:  “偏是龍庵這幾天病了,不能過來看你。但我已經同他商量過,大約他與許明先總能幫你的忙的。”  質夫看看她的周圍,覺得連梳頭的鏡盒都沒有,就問她說:  “你現在有零用錢沒有?”  她又哭著搖頭說:  “還……還有什么!我有八十幾塊的鈔票全擺在箱子里燒失了。”  質夫開開皮包來一看里面還有七八張鈔票存在,但拿給了她說:  “請你收著,暫且當作零用罷。你另外還有什么客人能幫你的忙?”  “另外還有一二個客人,都是窮得同我一樣。”  質夫安慰了她一番,約定于明天送五十塊錢過來,便走回學校內去。  八  耶穌的圣誕節近了。一九二一年所余也無幾了。晴不晴,雨不雨的陰天連續了幾天,寒空里堆滿了灰黑的層云。今年氣候說比往年暖些,但是A城外法政專門學校附近的枯樹電桿,已在寒風里發起顫來了。  質夫的學校里,為考試問題與教職員的去留問題,空氣緊張起來。學生向校長許明先提出了一種要求,把某某某某的幾個教員要去,某某某某的幾個教員要留的事情,非常強硬的說了,質夫因為是陸校長聘來的教員,并且明年還不得不上日本去將卒業論文提出,所以學生來留的時候,確實的覆絕了。  其中有一個學生,特別與質夫要好,大家推他來留了幾次,質夫只講了些傷心的話,與他約了后會,宛轉的將不能再留的話說給他聽。  那純潔的學生聽了質夫的殷殷的別話,就在質夫面前哭了起來,質夫的灰頹的心,也被他打動了。但是最后質夫終究對他說:  “要答應你再來也是不難,但現在雖答應了你,明年若不能來,也是無益的。這去留的問題,我們暫且不講罷。”  同事中間,因為明年或者不能再會的緣故,大家輪流請起酒來,這幾日質夫的心里,被淡淡的離情充滿了。  有一個星期六晚上,質夫喝醉了酒,又與龍庵、風世上鹿和班去,那時候翠云的房間也修益好了。燒燒鴉片煙,講講閑話,已經到了十二點鐘,質夫想同海棠再睡一夜,就把他今晚不回去的話說了。龍庵、風世走后,海棠的假母匆匆促促地對質夫說:  “今晚對不起得很,海棠要上別處去。”  質夫一時漲紅了臉,心里氣憤得不堪,但是膽量很小虛榮心很大的質夫,也只勉強的笑了一臉,獨自一個人從班子里出來,上寒風很緊的長街上走回學校里去。本來是生的悶氣兒的他,因想嘗嘗那失戀的滋味,故意車也不坐,在冷清的街上走向北門城下去。他一路走一路想……“連海棠這樣丑的人都不要我了。啊啊,我真是世上最孤獨的人了,真成了世上最孤獨的人了啊!”  這些自傷自悼的思想,他為想滿足自家的感傷的懷抱,當然是比事實還更夸大的。  學校內考試也完了。學生都已回家去了,質夫因為試卷沒有看完,所以不得不遲走幾天,約定龍庵于三日后乘船到上海去。  到了要走的前晚,他總覺得海棠人還忠厚,那一晚的事情,全是那假母弄的鬼。雖然知道天下最無情的便是妓女,雖然知道海棠還有一個同她生小孩的客在,但是生性柔弱的質夫,覺得這樣的別去,太是無情。況且同吳遲生一樣的那純潔的碧桃,無論如何,總要同她話一話別。況這一回別后,此生能否再見,事很渺茫,即便能夠再見,也不知更在何日。所以那一晚質夫就作了東,邀龍庵、風世、碧桃、荷珠、翠云、海棠在小蓬萊菜館里吃飯。  質夫看看海棠那愚笨的樣子,與碧桃的活潑,荷珠的嬌嬈,翠云的老練一比,更加覺得她可憐。喝了幾杯無聊的酒,質夫就招海棠出席來,同她講話。他自家坐在一張藤榻上,教海棠坐在他懷里。他拿了三張十元的鈔票,輕輕的塞在她的袋里。把她那只小的乳頭捏弄了一回,正想同她親一親嘴走開的時候,那紅鼻子的卑鄙的面貌,又忽然浮在他的眼前。  質夫幽幽的向她耳跟前說了一句“你先回去罷,”就站了起來,走回到席上來了。海棠坐了一忽,就告辭了,質夫送了她到了房門口,想她再回轉頭來看一眼的,但是愚笨的海棠,竟一直的出去了。  海棠走后,質夫忽覺興致淋漓起來,接連喝了二三杯酒,他就紅了眼睛對碧桃說:  “碧桃,我真愛你,我真愛你那小孩似的樣子。我希望你不要把自家太看輕了。辦得到請你把你的天真保持到老,我因為海棠的緣故,不能和你多見幾面,是我心里很不舒服的一件事情,可是你給我的印像,比什么更深,我若要記起忘不了的人來,那么你就是其中的一個。我這一次回上海后,不知道能不能和我的姓吳的好朋友相見,我若見了他,定要把你的事情講給他聽。我那一天晚上對你講的那個朋友,你還想得起來么?”  質扶又舉起杯干了一滿杯,這一次卻對翠云說:  “翠云,你真是糟糕。嫁了人,男人偏會早死,這一次火災,你又燒在里頭,但是……翠云……我們人是很容易老的,我說,翠云,你別怪我,還是早一點跟人吧!”  幾句話說得翠云掉下眼淚來,一座的人都沉默了,吳風世覺得這沉默的空氣壓迫不過,就對質夫說:  “我們會少離多,今晚上應該快樂一點,我們請碧桃唱幾出戲罷!”  大家都贊成了,碧桃還是呆呆的在那里注視質夫,質夫忽對碧桃說:  “碧桃,你看癡了么?唱戲呀!”  碧桃馬上從她的小孩似的悲哀狀態回復了轉來,琴師進來之后,碧桃問唱什么戲,質夫搖頭說:  “我不知道,由你自家唱罷!”  碧桃想了一想,就唱了一段打棍出箱,正是質夫在游藝會里聽過的那一段。質夫聽她唱了一句,就走上窗邊坐下。他聽聽她的悲哀的清唱,看看窗外沉沉的暗夜,覺得一種莫名其妙的哀思忽而涌上心來。不曉是什么緣因,他今晚上覺得心里難過得很,聽碧桃唱完了戲,胡亂的喝了幾杯酒,也就別了碧桃、荷珠、翠云,跑回家來,龍庵、風世定要他上鹿和班去,他怎么也不肯,竟一個人走了。  九  一九二一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的晚上,A城中的招商碼頭上到了一只最新的輪船,一點鐘后,要開往上海去的。在上船下船的雜鬧的人叢中,在黃灰灰的燈影里,質夫和龍庵立在碼頭船上和幾個來送的人在那里講閑話。圍著龍庵的是一群學校里的同事和許明先,圍著質夫的是一群青年,其中也有他的學生,也有A 地的兩個青年團體中的人。質夫一一與他們話別之后,就上艙里去坐了。不多一忽船開了,碼頭上的雜亂的叫喚聲,也漸漸的聽不見了。質夫跑上船舷上去一看,在黑暗的夜色里,只見A地的一(www.lz13.cn)排燈火,和許多人家的黑影,在一步一步的退向后邊去,他呆呆的立了一會,見A省城只剩了幾點燈影了。又看了一忽,那幾點燈影也看不出來了。質夫便輕輕的說:“人生也是這樣的吧!吳遲生不知道在不在上海了。”  一九二二年七月初稿  一九二四年十月改作  原載一九二四年十二月十四日、十六日  ——二十四日北京《晨報副鐫》   郁達夫作品_郁達夫散文集 郁達夫:春風沉醉的晚上 郁達夫:故都的秋 郁達夫詩詞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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